
文|沐熙
编辑|沐熙
晚清光绪年间,山西爆发 “丁戊奇荒”,赤地千里、饿殍遍野,六百多万人命悬一线。
朝廷国库空虚,只能免税却拿不出一两赈灾银。曾国荃临危受命出任山西巡抚,面对藩库空空、官员推诿的烂摊子,没走常规路子。
他没等朝廷拨款,也没靠什么高明的政策,只用了一“狠招”,便筹得千万两救命钱。
铁血悍将化身救民青天,靠这招救活数百万百姓,这争议满满的举措,究竟是权宜之计还是千古奇招呢?

巡抚跑了,留下“烂摊子”
清朝同治光绪交接那几年,山西的日子难到没法说。
不是一年两年的旱,是连着好几年,雨水连常年的三成都到不了。种麦子,麦子没抽穗就枯了;种秋粮,种下去就没有收成。
地里光秃秃的,庄稼死了,草也死了,连树皮都被人剥光了啃掉。更要命的是旱灾还带着蝗灾,飞蝗铺天盖地,草根都给啃得一干二净。
饿到最惨的时候,山西百姓挖一种叫"观音白泥"的高岭土来吃。
这东西吃下去不消化,肚子撑得鼓鼓的,人看着好像吃饱了,实际上是在慢慢涨死。史书里记载的更惨的事不用细说,那种场面,不是文字能写清楚的。

这场灾死了多少人?曾国荃后来到任之后上报朝廷的数字是:全省因灾死亡约五百万人。活着的还有大约六百万,嗷嗷待哺。
灾情之所以烂到这个地步,天灾是一半,人祸是另一半。山西那时候种罂粟成了风气,粮田大量改种鸦片,有估算说全省将近十分之一的耕地都种着罂粟。
为什么?因为罂粟卖的价钱比粮食高出好几倍,丰年的时候,种这个确实赚钱。种粮食的人少了,粮仓本来就空;遭了灾,连省里的官仓也拿不出东西来救人。
这种时候,坐镇山西的巡抚鲍源深选择了什么?他选择了逃跑。

鲍源深不是不知道灾情有多严重,他了解得一清二楚,正因为清楚,才更不敢扛。朝廷那边,能给的最多是减免赋税这种面子工程,真金白银一两都挤不出来。
赈灾——这件事,搞砸了是自己背锅,躲开了至少保全身而退。于是他递上"旧疾日增"的折子,称病告退,走了。
他这一走,山西就空了将近两个月的巡抚位子。这两个月里,没有人做决定,没有人调粮,地方官员各自散沙。等待救援的灾民从四百万攀到了六百万。
接下来要来的那个人,接手的就是这副局面:藩库里没钱,仓里没粮,官员没人敢担事,灾民等着救命。

他把护卫的干粮给了路边的人
1876年秋天,曾国荃接到任命的时候,他本人也不在状态。
他那时候身体有病,按正常流程,这种情况可以缓一缓、养好了再动身。
曾国荃没有缓。他走的时候,随行队伍带着护卫、带着干粮,一路向山西赶。进了山西地界,路边的灾民越来越多,有些人已经走不动了,倒在路边。
曾国荃下轿,把随行护卫带的干粮全部分给了路边那些人。然后他换乘快马,不坐轿了,连夜赶路。
这个细节,后来被山西人记了很久。
抵达太原之后,他见到的是一个彻底掏空的摊子。藩库空着,账目一塌糊涂,地方官员见了他,个个说难处,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能拿出多少钱、能调出多少粮。他没时间慢慢理,灾民等不了。

曾国荃做的第一件事,是摸清楚到底有多少人需要救。走遍各地汇上来的数字,让他沉默了很长时间——全省仍在的灾民约六百万,而他手里能动的资源,几乎是零。
朝廷那边,他没指望太多。打了报告上去,朝廷拨的钱加上他想办法截留的一笔原本要上缴中央的京饷,合在一起大约三百万两白银。三百万两,听着不少,摊到六百万人头上,每个人不到半两。
这点钱能做什么?买粮、建粥厂、发给地方官员去执行,中间每一个环节都要钱,而且中间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漏掉。三百万两,支撑不了这场赈灾。
曾国荃盯着空荡荡的账册想了很长时间。他想到了山西有的东西——钱。不是官府的钱,是晋商的钱。

“卖官”这一招,他用得最狠
从朝廷那边,曾国荃要来了两千张空白执照。
这两千张执照,是捐纳用的——说白了,就是花钱买官衔。
这个制度清朝一直有,但通常只是零散在用,没有人在一个省赈灾的时候,专门靠这条路子来筹主要款项。曾国荃把它搬出来,大规模地用。
价格表定得清清楚楚,按品级来:九品的小官职,一百两银子;往上走,道员这个级别要三千两。在太原、平遥、太谷这几个晋商最集中的地方,专门设了"捐输局",找票号掌柜协助办理,流程清晰,收钱就给执照,绝不拖拉。
晋商买不买账?非常买账。

祁县乔家,就是后来《乔家大院》故事的原型,一次性拿出了三万六千两白银。
换来的是一块"义著河汾"的牌匾,外加官款汇兑的特许权——也就是以后山西官府的钱在票号之间流转,乔家能分到一杯羹。这笔买卖,对乔家来说是双赢。
平遥的几家大票号不甘落后,联合起来凑了约十二万两。
各地的捐输局一开张,富商们排着队来,有人要的是官衔,有人要的是牌匾名声,有人要的是生意上的便利。曾国荃不管他们图什么,给执照、给名号、给特权,钱到就行。

这一条路子,最终筹到的数字超过一千万两白银,占整个赈灾总银的八成以上。比朝廷实际拨下来的,多出了好几倍。
这一招,当时有人皱眉头。卖官,毕竟是在往官僚体系里塞人,吏治要乱。曾国荃心里清楚,但他也清楚另一件事:六百万人等着粮食,没时间讲规矩。
后来继任山西巡抚的张之洞确实批评过他"卖官太滥",说商人混入官场,吏治更乱了。这个批评不是没道理。曾国荃不在了,没法回应。
钱有了,下一个难题是:怎么把这些钱变成真正进了灾民肚子里的粮食?

定下插筷验粥铁规,曾国荃重拳整治赈灾贪腐
钱的问题解决了,执行的问题才是最硬的骨头。
历史上不少赈灾,钱拨下去,最后到灾民手里的,十成里面剩不下三成。
层层克扣,每个环节都要捞,等粮食真的发到人手里,早已不知道缩水多少。曾国荃不打算让这件事在山西重演。
粥厂是他搭起来的主要救援体系。全省最多的时候,同时运营的粥厂超过三百处,每天靠粥厂维持生存的灾民将近八十万人。
粥厂开到哪里,要有人盯着,要有人验货。曾国荃自己跑过粥厂,定下了一个验收标准:用筷子插进粥里,筷子不能倒。

粥必须稠到这个程度,才算合格。稀了不行,掺了沙子石子的更不行,当场被抓到,当场严惩。这个标准看起来简单,执行起来不简单,因为熬稀粥能省很多粮食,监管一松,底下的人立刻会动这个歪脑筋。
同时,朝廷专门派了工部侍郎阎敬铭到山西稽查赈务。这个人的工作方式,和一般钦差大不相同。他不走官场那一套,不要地方官接待,不住驿站,穿一身布衣骑着驴,悄悄往各地跑。
有一次,他夜宿在永济的一家马厩里。当地官员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查,当晚大摆酒席,吃得正欢。阎敬铭摸过去,看清楚了是什么情况,当场撕掉告示,把那个官员就地罢免。那个地方后来被当地百姓叫作"罢官店",这个称呼一直流传下来。
贪赈银的代价,曾国荃在处置上没有手软过。有个仓书,私吞了五十石大米,被查出来。

曾国荃没有走刑部上报、等复核批准的流程,直接就地正法。这件事在官场引起了很大震动——程序是程序,但曾国荃传出去的意思就一个字:贪,死。
整个赈灾期间,被参劾、被处置的官员超过四十人。这个数字,使山西的赈款在当时各省赈灾当中,到达灾民手中的比例是最高的。《清史稿》后来评价,同期各省灾政,山西为诸省之冠。
旁边的河南可以做对比。河南的灾情不比山西轻,但那边没有曾国荃这样的人坐镇,赈款层层被截,地方官员互相踢皮球。
灾民挖坟掘骨磨粉充饥的事,史书里也有记载,死亡人数同样触目惊心,却没留下任何值得一提的赈灾成果。同样的灾,同样的朝廷,结果差得太多。

离任十年,仍有百姓千里送葬
曾国荃离任山西的时候,他留下的是一个和他刚来时完全不同的省份。
来的时候,藩库如洗,道殣相望。走的时候,仓库里有了存粮,元气开始慢慢恢复。这个前后对比,不需要多余的评语。
山西百姓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记忆。曾国荃离任之后,全省超过十个州县的百姓自发为他修建了生祠。那些牌匾上写的字,"万家生佛""民不能忘",是老百姓能想出来表达的最高敬意。
他去世那年,距离他离开山西已经整整十年。山西有数百名百姓,专程从山西赶到南京,给他送葬。一个死去的官员,一个离开了十年的地方,还有人记得,还有人愿意走这么远来送他最后一程。

当然,这段历史不是只有光鲜的那面。张之洞继任后翻账目发现的问题,他对"卖官太滥"的批评,都是真实存在的。
曾国荃用非常规的手段救了非常规的局面,留下了非常规的后遗症。这些问题是真实的,救下来的六百万条命也是真实的。
两件事放在一起,不需要选边站,历史本来就是这么复杂。
曾国荃这个人,带着病来,散掉护卫的干粮,用卖官凑来的钱,靠一根插进粥里不倒的筷子,盯着三百多处粥厂,惩治了四十多个贪官,把六百万人从饿死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这件事,他做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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